冬 至

作者:admin发布时间:2018-12-23 13:49

  冬至给我的感觉是温馨的,她不比中秋和重阳总带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或者“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的遥寄之思或乡愁之苦。冬至总是在一年农事了,游子已归还或将归还之际。所以,冬至是“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欣喜,也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故交重逢围炉煮茗、把盏言欢的其乐融融。

  儿时的冬至是从清晨开始的。记忆中,妈妈把我从热被窝里叫醒后,总会端上几碗冒着白气的汤圆(我一直不认为这是传统的汤圆,只是找不出客家话的那个字),对我们兄妹几个说“今天是冬至了,快来吃‘惜’圆,吃了就长一岁了。”我总是急匆匆地吃完汤圆就往小伙伴家里跑,去炫耀我又长大了一岁。邻居阿茂哥比我大一岁,什么事我都得听他的,所以我老是想通过吃冬至的汤圆而赶上他。可是每次都是盛兴而去,败兴而归,因为赶到小伙伴家里时他们也在吃汤圆,没有一个落下的。

  稍大一点,冬至是从每年的农历的十月末开始的。每年十月底,收完稻谷,母亲就吩咐父亲翻翻日历“看看今年的冬至是哪一天”。明确日子后,母亲就开始张罗着各种过节的准备:舂米、酿酒、买香烛供品等等,全家忙得兴高采烈。我们小孩则掰着指头数日子,盼望“冬至”那天早点到来。我和母亲都是农历十一月生日,如生日恰逢冬至,我们又会觉得那是喜上加喜!等到冬至那天,我们一家和和美美,早上吃汤圆,母亲总会根据全家口味的不同煮成咸、甜两种,我最喜欢咸的,虽然没有猪肉片,但新蒜夹着芫香再加上几粒虾米,那可是天下最佳的美味了。每次吃母亲煮的冬至汤圆我都会把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中午吃糍粑,还有酬完神的猪肉、鸡肉等供品,在那物质贫乏的年代,那丰盛之况仅次于过年,一年的嘴馋都会在此刻得到惬意的满足;晚饭妈妈就会拿出新泡的补酒(泡黑枣、金樱子)让父亲小酌几口。微醺酡些的父亲一改往日吃饭的沉默寡言,会和母亲谈起天气或今年的收成等闲话,甚至还会温情地和我们小孩说上一些勉励性的话语,说得高兴时还会奖励我们兄妹一小口补酒。甜甜的补酒到了我口中就会辣得我直吐舌头,惹得母亲在一旁对父亲一阵笑骂。这一温馨的场景是我对节日最为美好的记忆。

  长大后,由于城市生活的繁忙,由于物质生活的日渐丰富,我忘记了许多传统的节日,譬如端午节、七月半,甚至于我自己的生日等等。但,唯独冬至我每年都记在心里。至今还记得我刚出来工作的那一年,我用自己的工资从市场上买回一包芝麻馅料的真正汤圆,虽然少了母亲亲手揉的汤圆的味道,但我们全家都吃得很高兴,我分明从父母的脸上读到了那份满足和赞赏。父母那种赞赏的眼光使我至今无法忘怀!那赞赏的眼光一路鞭策我勤勉前行!从此冬至这个传统的节日就植入了我记忆的深处,直至开出花来。

  在以后客居城市的日子,每年冬至的前夜我都要带着儿女和母亲一起搓汤圆准备迎接我们农家人最为隆重的节日。吃完晚饭,妈妈就在厨房里忙碌着煮水和面,热腾腾的水汽弥漫整间屋子,加上屋里橘红的灯火,冬夜的寒冷被赶得无影无踪。当妈妈把一团冒着热气的面团端上饭桌时,我和妻、儿无论多忙,都总会放下手中的书本,围坐桌前和妈妈一起搓汤圆。客家的汤圆不加馅料,但绝不马虎,我们把汤圆搓成樱桃大小的圆形和橄榄形。一贯讲究的母亲还会在最后不多的面团中揉上桃红的色素,让我们搓几粒红色的汤圆点缀其间。白白嫩嫩的汤圆中点缀几粒红色的汤圆,那就是白雪红梅的意境,显得既好看又喜庆。最有趣的是,我们边搓汤圆边听妈妈唠叨许多古老传统。妈妈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告诉儿孙,冬至是种田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以前的地主必须在冬至日之前把田租收回来,种田的人也要在冬至日犒劳一年辛勤劳作的耕牛,想尽一切办法喂耕牛吃糍粑,要在冬至日酬神拜祖;最有趣的就是听妈妈讲,在她小时候,冬至日家家户户都要在祠堂的香炉、门楣等许多地方抹糍粑,等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她就和小伙伴们争着、抢着去揭下那风干糍粑的种种趣事……

  就这样,我们全家围坐一桌,边谈边搓,把一年的辛劳连同一年的期冀一同搓到圆圆的汤圆中去。冬至前夜搓汤圆成了我家维系亲情和传承祖训的最美方式。通过这种方式,让儿女们以后不管身居何处都不要忘记家乡汤圆的味道,不要忘记祖宗的传统,永远记得回家的方向。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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